不能打的两种鸟

        台湾人的猎手,什么飞禽走兽都打,就是不打两种鸟:一种是深山老林里的“鸠阁雷”,一种是平原树下的“阿艾鸟”、大家都说它们是益鸟。  

  据说鸠阁雷和阿艾鸟是两兄弟变的,为什么两兄弟会变成两只鸟呢?这就要从他们的父母说起。那是古老的年代,有对年轻夫妻,两个人都是倔脾气,刚结婚时还算合得来,白天一同下地种田,一起上山砍柴,到了晚上,男的编织藤筐,女的纺线织布。夫妻俩恩恩爱爱倒也快活。  

  不久妻子怀孕了,小两口非常高兴。对于生男生女,他们却有了不同的心思:丈夫说:“生个男孩好!”妻子说:“生个女孩好!” 夫妻俩为这事经常争吵,有时闹得脸红脖子粗的。终于等到妻子生产那天了,生下了一个胖墩墩的男娃娃。妻子很不高兴,对生下的男娃不理不睬,喂奶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,饿得孩子哇哇直哭,丈夫看见非常气愤,但也没有办法。就这样过了三年,妻子又怀孕了。妻子说:“要是生个男孩,我就不奶他,任他去死!”丈夫听了以后非常生气,哪有妈妈不疼孩子的,就也说了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你敢,孩子死,我也不叫你活!”孩子还没出世,夫妻之间的疙瘩就在吵架声中越结越大。  

  孩子终于落地了,一看还是一个男孩!妻子更气了,对老二比对老大还苛刻,吃奶从不让孩子吃饱,一天只喂几次,气得丈夫常常打她。于是妻子对丈夫越发恨起来,恨丈夫就更恨儿子,从此,对两个儿子不理不睬,全部由丈夫去管。没娘爱的孩子苦啊!衣服破成了破筋筋,人瘦瘦、脸青青,谁见了都说孩子们可怜,都很心痛,不明白怎么亲娘也对孩子这样狠心,后娘也不会这样呀。

  这样的苦日子又过去了五年。有一天,丈夫要去打猎。他想到山里去弄点山羊獐麂回来,让两个儿子吃点好的,补补身子。临走前,他对妻子说:“我走了,你照顾一下孩子们!”妻子听了不点头,也不吭声。丈夫走了,妻子也下地去了,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,饿得兄弟俩东倒西歪,滚着爬着就找到了地里,见他们的娘正在树下吃番薯,就伸出小手说:“妈妈,我们肚子饿啦!”  

  当妈妈的心真狠哪,她竟拿些剩下的薯蒂和薯皮给孩子们吃。老大很懂事,尽拣厚厚的薯皮给弟弟吃,自己吃些薄薄的。弟弟吃不饱,又哭又闹,哥哥又伸手向妈妈讨。妈妈不耐烦地说:“没有了,要吃,你俩在这里等着,我回家拿去。”说着站起来走了,把两个孩子扔在地里。回到家,她磨磨蹭蹭的,到天快黑了,她根本不想去给孩子送吃的,于是上床睡觉了。正在这时,她丈夫背着山羊、麂子回来了,不见两个儿子就问:“孩子呢?”妻子说:“在田里呢!”丈夫听了好火,这么黑了,还让孩子在田里。他什么心思也没了,点起一支火把,便到田里去找孩子。天黑黑的,风很大,丈夫一边找一边叫,找了好几处地方,没有听到一点回声,也没见到一个人影。  

  而此时,两个小兄弟正躲在一个山拗里哭呢,他们又冷又饿,不见妈妈回头给他们送吃的来,又不见领他们回家去,他们越想越难过,只有拼命地哭。哥哥说:“弟弟,妈妈不爱我们,我们不如死了,变成小鸟还好!”弟弟说:“哥哥,死了好,变成鸟还自在,到处都可以找到吃的。”于是,兄弟俩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,扯成四条长块,剩下的全撕成一条一条的布筋筋,做成鸟的翅膀和羽毛。说也神了,兄弟俩真的变成了两只鸟,哥哥变成了鸠阁雷,弟弟变成了阿艾鸟。  

  兄弟俩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两只鸟,想到要飞走了,要离开爸爸了,心里又难过起来,便伤心地哭了起来。这时正好爸爸找来了,见变成鸟的两个儿子在风中痛苦地盘旋着,就说:“孩子,可怜的孩子,跟我回去吧!”兄弟俩说:“妈妈对我们不好,我们不回去了。”爸爸说:“孩子,回去吧,妈妈不好,我们不跟她一起过了。回去。”兄弟俩说:“不行了,我们已经变成鸟丁。”说着,两只鸟飞了起来,一前一后地围着爸爸头上转了三圈,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地连叫了三声,就一个飞向高山,一个飞向平地。所以,至今在台湾排湾人居住的地方,哥哥变成的鸠阁雷生活在深山老林里,弟弟变成的阿艾鸟则生活在平原坡地一带。  

  再说,爸爸见两个儿子变成鸟儿飞走了,痛苦得像刀子戳心,把一切仇恨都集中在妻子身上。他一回家就与妻子大吵起来,妻子也不服气,两人就打起架来。丈夫火了,拿起一根竹鞭子就抽,见锅里的水开着,又舀了一瓢水朝妻子泼去,只见妻子倒在地上,吱吱吱地叫着,滚来滚去,最后竟变成了一只老鼠!  

  也就从这以后,排湾人的祖先传下话来:不准用竹鞭子打人;慢慢地,这不仅成了生活中的禁忌,也形成了一种风俗。而那两兄弟变成的鸠阁雷和阿艾鸟,成了专吃老鼠的鸟。不管是在高山平地,树下田边,路旁屋后,也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,它们见到老鼠就抓起来吃,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。